和伟大相反，我喜欢渺小，我想提倡一种渺小主义。一朵浪花是渺小的，波浪滔天的海洋就是它集体动力的表现；一粒沙尘是渺小的，它们造成了巍峨的泰岱；一株小草也是一面造物的小旗；一朵小花不也可以壮一下春的行色吗？

我说的渺小是最本色的，最真的，最人性的。一颗星星，它没有名字却有光，有温暖，一颗又一颗，整个夜空都为之灿烂了。谁也不掩盖谁，谁也不妨碍别人的存在；相反地，彼此互相辉映，每一个都是集体中的一分子。

当个人从大众中孤立开来，而以自己的所长傲别人所短，他自觉是高人一头：把自己看作群众里面的一个，以别人的所长比自己的所短时，便觉出自己的渺小。人类的集体是伟大的，我常常想，不亲自站在群众的队伍里是比不出自己的高低的；我常常想，站在大洋边岸上向远处放眼的时候，站在喜马拉雅山脚下向上仰望的时候，才会觉出自己的渺小。

因此，我爱大海，也爱一条潺潺的溪流；我爱高山，也爱一个土丘；我爱林木的微响，也爱一缕炊烟，我爱孩子的眼睛，我爱无名的群众，我也爱将军虎帐夜谈兵——如果他没有忘记他是个人。

最后的成功似乎是永远不可企及。

人无论已经有了多大的成就，他总还是要追求更高更远的。成功目标的远近和人的智识程度、能力范围成正比，而且互相推移。你的智识与能力向前推动着你所追求的目标，而在这追求的过程之中，为了达到这目标，你的智识与能力就一定在不断地增进。你永不会满足于你的现况，你永远觉得有更好的目标要追求，你永不会觉得你目前的成就已是巅峰。但这也正是人生乐趣的持续。

你或许会问：“难道说，我就永远向上攀缘？何处才是我愿永远停留的某一峰顶？”

事实上，你没有办法永远向上攀缘；你不能也不必永远停留在某一峰顶。有一天，你会倦旅，你会希望归隐田园。那时你会发现，你一生中最绚烂的时刻不是攀升至任何的峰顶，而是到达了那一峰顶之外的另一片广阔宽朗、花木繁茂的沃野平原。在那里，你才开始享有宁适平和的人生，而真正欣赏和喜爱这世界。

在从事临终关怀工作时，我从一个年轻人身上学到了一种有效地培养快感的工具。

我最后一次见到这位年轻人时，他交给我几张纸。他说：“我死后，请把这个交给我的爸爸和妈妈。这里列出了所有我们在一起开心和大笑的事。比如那次爸爸开车送我们参加化装舞会，我们全都打扮成一块块的水果。爸爸因为超速被迫在路边停下，执勤的女警察看看车里，笑着问‘你们这是去哪里？到水果沙拉店吗？’她没给我们开罚单，而是说‘走慢一点。我不想看到你们在高速路上被挤成水果酱。’”

他列出的6页表单中含有一张写给父母的字条，上面说他不想让他们只记住他生病的模样。他要求他们也想一想那些欢乐的好时光，因为那才是最值得他们记住的关于他的事。

为快乐列表，是在生活中养成达观性情的简单方法。每逢遇到感觉良好的事情时，把它记在本子上，觉得压抑时找出来读一读，会开心很多。

我第一次为快乐列表时，只写了短短的三行。所以，我每天都寻找荒唐可笑、令人捧腹和有趣的事情，八年后，我列出的条目增加到300条。